墨璞的數感非常好。
口頭上跟他說幾次加減乘除、分數之類的基本概念後，他就能瞭解，也能自由運用。
在一年級還沒教借位減法前，有一次睡前聊天，我隨口問墨璞：「你能算得出來111減75等於多少嗎？」
他在腦袋裡算完後，告訴我：「答案是36。」
我很驚訝，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
墨璞解釋給我聽：100減70是30，11減5是6，30加6就是36，所以答案是36。
⋯⋯這種算法36歲的我能懂，但要我用這種算法心算出正確答案來，
大概就像是要我徒手在土裡挖出一條地洞那樣困難吧（而且挖到一半就迷路了）。
介紹分數和百分比給他聽，他也很快就能融會貫通；
他知道1/2比1/4還大，3/9等於1/3，1/2等於50%，60分鐘的2/3是40分鐘。
我記得分數的觀念是我三年級時學的吧。
那時候學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完全搞不清楚數學習題裡那堆切成一片片的蛋糕披薩是怎麼回事。
不過墨璞就是很自然而然地吸取接受了這些數學概念，
好像他的腦中原本就已經內建好一整套的數學邏輯系統了。
現在二年級的數學正剛進入乘法的課程。
我媽媽打電話給我，（緊張兮兮）悄悄提醒我：
「現在要教乘法了，妳叫墨璞要趕快開始背九九乘法表了哦！很多小朋友都已經會背了！」
於是我就預告墨璞：「嘿，你之後可能要背九九乘法表了喲。」
這位老兄一臉詫異：「背？為什麼要背？用算的就好了啊。」
「哦是嗎？那我問你，9乘9等於多少？」
「⋯⋯81。」
「你怎麼算的？」
「9乘10是90，90減9就是9乘9，等於81。」
「那4乘8呢？」
「⋯⋯32。」
「唔！你怎麼算的？」
「2乘8加2乘8就等於4乘8啊，2乘8是16，所以16加16，答案是32。」
「你怎麼知道2乘8是16！！！」
「2乘8就是8加8，2乘7就是7加7，2的乘法是最簡單的了。」墨璞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釋；
沒有一絲「妳連這都不知道啊？」的意味。
接著我再問：「那⋯⋯6乘5呢？」
「30。」
「你怎麼算的？」
「6乘10是60，6乘5是6乘10的一半，所以是30。」
我真的被他打敗。「⋯⋯好吧，那你覺得有必要背的時候再來背吧。」
然後他就回去玩他的積木和寶可夢卡了。
有次聊天我跟他說，
「我覺得你數學真的很好。
像我，那些數字和算法在我頭腦裡才剛出現，馬上就會像寫在沙灘上的字，一下就被海水沖走了。」
「我的腦中那些數字都會清清楚楚浮現，不會消失。」
「真不錯，我的數字都有個性，所以會很難算。」
特別是6、7、8這三個數字；6是7的妹妹，8是7的情人，但6也喜歡8，是這樣的三角關係，
所以一旦算式裡有6、7、8出現，我就算不太出來；像是6加7或是7加8，我沒辦法直接算出來，
因為實在是太苦惱他們之間的三角戀情，而變得糾纏不清了啊。
雖然很沒意義，不過也無可奈何。
墨璞也說起他對數字的感覺，還有他如何知道怎麼運算（這我聽到一半就開始恍神了，實在是複雜。）。
在我的想像中，墨璞的頭腦裡有座很精緻複雜的機械裝置，把數字和問題投入這座機械裝置裡，
那些相互配合的各種黃銅齒輪啊彈簧啊擺錘什麼的小零件就會開始嘰哩咕嚕地轉動起來，
然後叮！的一聲把正確答案給製作出來。
當然，有時候製作出來的答案也會不正確；
但令人感到著迷的是墨璞腦中有那座數學機械裝置。那大概是我頭腦裡所沒有的東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