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派Ⅱ

 

七歲多的墨璞，現在問我的問題跟以前相比，已經加深了許多難度。

 

他會問我；

日本跟台灣一樣都是海島，為什麼日本是一個國家，但我們台灣卻不被國際承認？

中國與台灣的關係，強國擁有核子武器的動機，核子武器造成的殺傷力，

假如人的全身都是由癌細胞組成的那會是怎麼樣？

病毒與癌細胞的差異，自然界或是人際關係間的循環，夢境如何形成，宇宙中最小的粒子，

各種層面的問題。

 

這幾天常討論的是關於複製生物科技的進展還有倫理道德上的爭議性，

以及由核子武器所衍伸出來的量子物理學。

（不過這個實在是超過我的所知範圍太多，

所以還特地買了一本寫給小朋友看的量子物理學繪本一起讀。）

 

 

兩年前還在花很多心思跟墨璞解釋數字是永無止盡，沒有最大數字的這個概念；

「無止盡」這個概念對五歲的小男孩來說，似乎是很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些孤獨恐怖。

那時候他真的是反覆問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才確認了這件事。

 

但現在，我們一起探索一起想像的，又比沒有最大數字還要再更深更難一點。

早已滅絕好幾百萬年的遠古巨大生物，粒子之間的各種作用和現象，

國家的歷史，細胞的演化過程，生命的接續，人心的複雜，化石，星球，能量，死亡，情緒⋯⋯

 

墨璞曾經問過我：「細胞有感覺嗎？」

這個問題讓我想了又想；

細胞有感覺嗎？

好像沒有，身體裡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百的細胞誕生，死亡，或發生異變，但我們毫無所覺。

但若說細胞沒有感覺，那怎麼受傷時又會感受到疼痛？

或許細胞是有感覺的。只是我們的意識捕捉不到那麼微小的感覺；

就像是能看到海浪起伏，但很難看到其中的一顆小泡沫浮起，然後破滅。

要累積夠數量的細胞死亡或損傷，我們才會感到疼痛，疲乏，或是喪失。

 

宇宙無比遼闊又細微，我們知道的事是那麼少，感知是那麼侷限狹隘，

唯有珍貴無比的好奇心與想像力，是在深廣黑暗中的一點星火。

 

我好喜歡墨璞問的每一個問題。

能陪著他一起延伸，拓展，思索這個世界，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